追根究柢,還是自己犯下的錯,她嘆了口氣,不想阿澈為難,縱使要面對千軍萬馬,她也會護得周全的,她會的,不斷說服自己,這可是阿澈的國家呢。
然後她踏上征途。
面對著黃沙滾滾,蒼茫景致,殘陽夕暮,日復一日,耘嘯沒有一天不想回去,回去待在有他的地方,可是自己已答應了,就會做到,一如當初想也沒想就把妖魂煉丹般的堅決。
可第一次殺人,第一次讓鮮血噴濺滿身,竟是那樣可怕,一條條人命隨著她利刃刀鋒劃過,隨之終結,冤苦幽魂夜夜糾纏她,就連片刻安眠也不能。
為了讓自己好過,她苦苦想著自己在修煉之前,究竟是怎樣獵食飽餐,卻只能記起那時蛇逼著自己吃菜,連苦苦的草都是那樣甜美的滋味。
都說鎮關大將軍攻無不克戰無不勝,她這樣特殊的存在,的確讓那個王朝綻放近百年盛世,或許是脫離了凡塵太久,耘嘯忘了,區區凡人,壽算哪是她這般無窮止盡可以比擬的。
一回神,百年身已過。
等到她好不容易從戰場屠殺的噩夢裡驚醒時,一切都太晚了。
千萬里疾奔回到皇宮,迎接她的是入殮的屍首,蒼老皺褶的看不出原來美好的樣貌,兒女子孫滿堂,後宮三千自願陪葬者眾。
愣愣看著一個個美好的女子,或蒼老或年輕,或美麗,或傾艷的,皆替男人嚎哭守貞,頭一次她感覺好像明白了自己長久以來,到底抱持著怎樣的心,看待阿澈。
原來竟是這樣愛阿。
她終於明白,愛憎別離苦,是這般的苦,不銳利的刺痛,卻攢著心血骨髓,一下又一下的劃著,終是鮮血淋漓,疼的牙根發痠。
原來阿澈早就知道了,才會訂下這樣的諾言,才會逼著自己離開,連一面也不肯給,那相守千年,又算是什麼?她不甘心,不會甘心。
當下拔腿狂奔,沖著天山亡命奔去,要返天,只能從天山登入天庭,耘嘯那樣不顧一切跑著,連身上舊傷迸裂,也一無所知,就那樣的跑著。
充滿整個腦袋的,還是千年來阿澈對自己的好,怎樣替自己療傷,怎樣教導修煉,又是怎樣關懷自己,怎能連一句話都不給?事情為什麼會來到這地步?
她心底一片焦急惶然,深怕晚了一步又是千年等待,終是在天山山腳勉強將他攔住。
可回過頭來的那張臉,那樣的淡漠,無喜無悲,無憂無慮,就這樣靜靜的看著她,竟讓她啞口以對。
她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,該義正嚴詞質問,但看見那張臉,她只有漲滿了心的慌張恐懼,就連自己也不知道在害怕些什麼,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且神威已教她氣血翻滾,壓不住陳年舊傷,可凝神看他,卻又半點也不想在他面前示弱,只得勉力壓制住刺骨的疼痛,終是找回理智,對他開口。
在此之前,男人並沒有離開,不發一語就只靜靜等著她,等這一件事情做個完整的了結,那時候或許才能擺脫一切。
至少現在他是這般想著。